斯用箭头指向“时之神”,又划线连接新的方框,在方框中写下“异界的神”。
“它和祂似乎都信仰着时之神。可是执剑人存在于‘救赎’教会的审判塔里,看那天它所表现出来的状态,似乎还受着另外一些什么东西的控制。‘救赎’默许了执剑人对时之神的信仰,难不成……那道光隙中的‘神’等同于‘救赎’?‘救赎’其实是时之神的信徒?”克里斯皱了皱眉,在“异界的神”和救赎之间画上双箭头。
《布利闵笔记》曾说过,时之神有个称号叫“众神之王”。
“布利闵是‘时间’的代行者,初代时法师。我记得代行者这样的词往往是被用在神选之人身上的,所以他曾受到时之神的恩眷,他也是时之神的信徒。皇陵里的那位‘暴君’,按道理来讲不会是无指向的,那些壁画虽然古怪,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了时空之力的共鸣。皇陵被建造的时候我还没出生,根据壁画的人物特征,在我知道的所有人里,它最有可能的指向只有布利闵一个。”
克里斯将布利闵和自己连了起来:“布利闵说他是故日的我,我是来日的他。难道我真的是他的转生?可是……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想了好一会,克里斯还是在自己和布利闵的连线上打了个问号。
但照这样的思路进行猜测,有些信息就可以延伸出很多东西了:“据此可以确定的是我的‘存在’的确特殊,那么我出生在卡斯蒂利亚皇族本身很可能也是某些东西计划的一环。亚历山大四世在皇陵中窥探到了关于末日的预言,然后他开始向教会放权,他的动机是什么呢?难道是为了抵抗‘终末’的降临?可这两者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必然联系,如果世界真的要面临终结,一个小小的救赎教会能做什么……”
“不对,等等……”克里斯忽然想起了“高塔诅咒”,“审判廷法师受到的‘高塔诅咒’表现为力量的被抽离。但据我所知,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奇怪的诅咒,从很多人身上抽取力量更像是……一种仪式。一种哺育某些特殊存在的仪式,尤为常见的就是禁忌法师豢养恶灵。”
克里斯忽然冒出了个十分可怕的想法。他联想到了塔顶的执剑人:“难道救赎教会是在——”
塔内毫无征兆生出的一阵震动打断了克里斯的思绪,透过对时空的感知,克里斯“看”到塔顶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“老朋友”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陡然生出的压迫感让克里斯险些跌坐在地。但只是一瞬间,很快那种感觉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,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克里斯托着《布利闵笔记》的书脊冷下神色。
“克里斯,你还好吗?”《布利闵笔记》的语气似乎有些担忧。
克里斯摇摇头,在《布利闵笔记》外放的力量中央深吸一口气,将刚刚的念头重新拾起。
——教会在造神。
抽取无数法师的力量,豢养一位不知名的强大存在,以期将其推上神位。也许被豢养的那位“神”,就是他在塔顶窥见的那位“执剑者”。这样一来,异界的“神”与执剑人在信仰上的相似性就完全说得通了。
异界之神等于“救赎”,也约等于塔顶受缚的执剑者。他状态不佳,又确实未临神位,几乎是被困在审判塔里,所以很难降下神迹。
难怪他曾多次对“救赎”出言亵渎都没有受到救主的神罚,也难怪他去塔顶偷档案的时候,那位执剑者会不知所踪。“救赎”默许了他对相关事件的调查。
“真是令人惊喜的结论啊,我敬爱的……主。”克里斯合上《布利闵笔记》的书页。他知道,塔顶的那位执剑者,诺西亚无数臣民所信奉的“救主”,已经不会再对他出手了。
克里斯将时间之力外放,一切空间颠倒流转。在“救赎”的默许下,原先阻拦克里斯脚步的那些领地法术消融于近神的伟力,克里斯推开门,在倒逆的阴影中踏进“审判日”当天重叠的塔顶时空。
模糊而庞大、古老又神秘的执剑者隐匿于故日的光尘,就那样静静地、居高临下地半跪在那,似乎已经等了克里斯很久了。
克里斯在这家伙面前无疑是渺小的,脆弱不堪的。这位“救赎”的化身仅仅只需要一个念头,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克里斯化作扬尘。但克里斯毫不畏惧,只是微阖着眸,避免直视他隐匿的面容。
“我主救赎,你是苦难世界的唯一救主,”克里斯并未朝他跪拜,而是十分不虔诚地念起这家伙昔日那些名不副实的祷词,“你是无上的众神之父。”
一切声音都被抽走,克里斯意识到整个世界忽而都变得寂静了。
执剑者没有理会克里斯,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中,他早已彻底疯魔。他只是兀自垂首,如克里斯原先记忆中那样。他的眼泪再一次滴落,他的祷告近乎哀求:“我至高的主……你是主宰万时的众神之王……我虔诚地祈求您,祈求您结束这永无终止之日的折磨,结束对我等渎神之人的诅咒。”
他的头垂得极低,克里斯在他面前明明很渺小,但因为他跪拜的姿态,克里斯竟有一种他在向自己发出祈求一般的错觉。

